灰斑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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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家被血洗的那天,整个雁城都笼罩在一片惶恐之中。
楚家是雁城的名门,祖辈护佑雁城这个边境小城不受山贼倭寇的侵扰。
却有谁人能料到,这几乎满门都精于骑射的家族,祖传的大院被一把火烧成废墟。

楚墨鸿被人从废墟中扒出来的时候就只悬着一口气了,众人一看如此都只是不住地摇头:可惜了这么好的年轻才俊,怕是救不过来了。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,吆喝着众人抬着楚墨鸿向城东奔去。
雁城东部的城墙有些年久失修,马贼倭寇经常会趁着夜色摸进城里。久而久之城东便成了一片危险地域,在这定居的雁城居民只有少数人,一部分是楚家的兵士,另一部分则是那位医生及其随从。

众人把楚墨鸿抬到了城东,找到了那个门口挂着一只铜壶的院子。有胆大者敲了敲院门,许久门才伴随着吱呀一声打开。
开门的是一名少女,一身湖绿色襦裙,面有病色。她向一旁侧了侧身子,她打量了一番众人,方才示意他们把求医者带入院中。
进了院子,一股寂寥之气铺面而来,已是秋日,院中树木落叶纷飞,不见活物,就连那少女也是身带一股虚弱的气息,似乎随时会被这秋风吹走似的。院中有一小屋,业已是摇摇欲坠,唯有从那微开的窗口中飘出的袅袅烟气,方才证明这里有人居住。
“诸位,”那少女突然开口,吓了众人一跳:“先生喜静,不喜与生人交往。还请诸位将病人交与小女,便请回吧。”
“小姑娘,这人我们大汉抬着都费劲,你一人又怎能扶动?”有人如此说到。
那少女颦起了细细的眉:“先生如此言之,岂不是把人看扁了?”她走向楚墨鸿,众人为她让出了一条路,但见那少女左臂从他的右膀下穿过,搂住了他的左腰,又把他的右臂搭在肩上,用右手拉住,轻轻一拢,便背起了他。
众人大惊,正要议论纷纷,却听那微开的窗缝里透出了一声询问:“何事?”声音冷淡不带情感。
“先生,”少女恭敬地回道:“有客来访。”
“可有伤病者?”
“仅有一公子重伤。”
“我知了。”
那少女又转向众人,说道:“诸位请回吧。”便背着楚墨鸿向屋里走去。有人想要去嘱咐那医生几句,却被旁人制止。
片刻后,众人离开了此地。凄寂又回到了院中。

火舌舔舐着四壁,族人哀嚎着被刀剑刺穿。父亲依然坐在他的那把太师椅上,巍然不动。
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。

楚墨鸿挣扎着从梦魇中逃出。
他感觉头痛欲裂,眼睛上蒙着什么冰凉潮湿的东西。
[这是哪里?]
[我还活着?]
他向四周摸索,想找到一个可以借力起身的地方,一挥手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器皿。
“你醒了啊。”一个少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:“先别乱动,我去找先生过来。”
[先生?]

身着黑衣的人停下了手中的羊毫笔:“哦?不愧是兵门出身,倒也省了我的药材。”
那人起身,少女恭敬地侧身让路:“走吧,去看看那个大难不死的家伙。”

楚墨鸿躺在床上,脑内一片混乱。
[发生了什么?]
那个噩梦又浮现在脑海。
火,血,哀嚎,逃窜的族人,以及...
火光中被剑钉在了太师椅上的父亲。
[这究竟是...?]
“你醒了啊。”他听见愈近的脚步声。来者的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坏掉——我是城东的那名医生,小少爷,你应该知道我。”
城东?他想起来了。

那年他和父亲一起外出视察,在路过城东的一家医馆时父亲忽然勒马。
“等我片刻。”
“恩?”
“我去看看你二弟。”
半个时辰后他看见父亲从庭院中走出。
当他们走在回府的路上时,楚墨鸿问道:“父亲,三年前的那个给二弟看病的是什么人?”
“是御医杜家的一个弟子。”
“御医杜家?那一定是个有很高超医术的医生喽?”
“当然,”父亲品出了他的弦外之音:“你是在质疑现在给你弟弟治病的医生吗?”
楚墨鸿撇撇嘴:“我看那家伙也不过一个江湖骗子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难不成那人还能比御医家的弟子更有能耐?”
“有能耐的是御医,他的子弟也可能有能耐,但这可不是绝对的”父亲叹了口气:“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。”
弟弟的病在第二年春天被治好。父亲喜笑颜开,欲重金以谢那医生,那人却只收了原本的药费,分文未多。
现在想想,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
他又想起了那个梦。
“医生?”
“嗯?”
“我的父亲...”
“小少爷,我可不是那些家养的雀儿,除了受人之托治好你外,我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蒙在他眼前的湿布被缓缓揭开。他睁开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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