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斑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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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。萨林城郊外。
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在雨幕中闪烁。人声嘈杂,伴随着草木折断的声音。
雷尔夫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躲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,隐蔽在层层叠叠的树的枝叶中。他在发抖。
他这个样子像极了躲猫猫的孩子,在几个小时前他也许是,但现在他绝对不是,他现在经历的事情要比躲猫猫可怕的多。
他喘息着望向几小时前还是一片灯火的萨林城。现在那里只能称为是一片比较完整的废墟。有几点火光翩跹,但已不是灯火。
冷。比手里一直攥着的戒指的温度还要低。
有一束灯光晃向这树的树冠。雷尔夫猛的向后瑟缩,又忽然顿住。光芒狰狞刺目。从他脸上划过。
他们逮不到我的。雷尔夫低声喃喃。
雷尔夫的脸上抹满了树的绿色汁液,更何况那些士兵也不晓得“一个身高1.7m的少年”究竟是谁——长官发的指令永远模棱两可。
手电筒的光只是一闪而过。雷尔夫舒了一口气。

萨林城,此世界上的一个渺小城镇。如果你在世界地图上用放大镜找上一个小暗礁,也许都比在地图上寻找它容易些。
这是一个古镇。以历史悠久与木制品工艺精巧而闻名。每一个来此游玩的都会得到一本小册子—与这个时代其他城市那种絮絮叨叨的电子语音旅游指南不同,萨林城的旅游指南是纸质的,写作闪光点,读作不发达——以及一个萨林城最著名雕刻者的木雕吊坠——雷尔夫曾在各个木雕工艺者的库房里见过那种树状图腾,久而久之对于这种欺诈行为以见怪不怪。
而如今那些图腾全都被毁了。与木屋、木屑和那些曾令萨林城居民引以为傲的木雕一起,在袅袅而上的青烟里消散。
这可能只是个噩梦。雷尔夫认为自己应该用力甩头眨眼然后从这个梦魇中退出,他又会看到木叔在挑灯雕刻木像,豆大点的油灯光亮在黑暗中摇曳。他会望着那点火光出神,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,最后看到的图像是木叔咳嗽着敲打那青铜的烟锅,惊起几只飞蛾。
这是个梦。
只是个梦。

有人高呼了一声:“高格里大人来了,快站好!”
还在恍惚中的雷尔夫被这一声喊叫彻底惊醒。他看见卫兵们慌慌张张地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站成整齐的队列。一个男人在几人护卫下走向队列。
不。这不是梦。
他看见那个高个的魁梧男人,身着湛蓝色军装,手持一柄步枪,稳步走向那树下。
是他。
彻骨的冰冷感。

那个男人在士兵的拥簇中走近了屋里,他看了看泰然地坐在木桌前用一杆老烟枪吸烟的老头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蓬头垢面的雷尔夫--他刚刚被士兵的喊叫和推搡叫醒,又被押着坐到了椅子上,喝令不许离开半步。
“初次见面,多有冒犯,”那个男人摘下了军帽,向木叔敬礼:“我叫高格里·雷昂纳多。”
木叔依然吸着他的烟,过了很久才冷哼一声,白色烟气从他的鼻孔里窜了出来。
“你...”木叔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...也是'他们'派来的吧。”
高格里轻笑一声,将军帽带回头上:“看来老爷子并不糊涂嘛。那为何前几次非要装疯卖傻,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。”
木叔慢慢地吸了口烟:“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若是要买木器,老夫倒有的是。”
“我们这么大费周章,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木器。”高格里走近了桌旁,上身前倾:“老先生自然知道吧---我们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老夫不知。”
高格里又笑了,雷尔夫觉得他笑的像只狐狸,特别是总蹲在城中心祭坛上的那只,每次城里出现灾祸,人们去祭坛前祈祷时,它总是蹲在上面,就像那些灾祸是它带来也只有它能带走似的。
“先生何毕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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